使良心屈從於信條，或理念，或傳統，甚至是內在沖動，那是我們的墮落。 ——勞倫斯

每個人都有心魔。我們與它同桌而餐，共枕而眠。一呼一吸之間，它附在我們耳畔，誘惑我們走向深淵。

從Reid家回來的第二天，Griffith就收到了Hotch覆職的電話。他只能放棄剛剛買回家的書，早早上床準備上班。

覆職第一天早晨，Reid匆匆忙忙地沖進辦公室，給他們帶來一個案子。

“你是說，華盛頓出現了一個連環殺手？”

“對，這是我畫的畫像。”Reid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紙，Griffith瞟了一眼，偷偷觀察了一下大夥兒的神色，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。

他沒說出口的是：那個畫像，看著像外星人。

Hotch還沒來，Gideon就拍了板，一夥人趕去首都抓被Reid放跑兇手。Gideon帶著Griffith和Reid進停屍房。法醫還在收拾血淋淋的解剖臺，華盛頓的聯絡人一臉不忍地立在屍體旁邊。Griffith帶上橡膠手套，聽說還沒有屍檢，便自行檢查起來。

Reid看著他熟練地翻開屍體的眼瞼，簡單查看之後，掀開蓋在屍體上的白布。

只見屍體的腹部上，刀刻的“HELP”面目猙獰地躺在淩亂的傷痕中間。

“這是第二具，”聯絡人說，“巡警沒將兩具屍體聯系起來就是因為這個，他全部的註意力都在這個上。”

Gideon伸手按了按傷痕：“這些傷口都很淺，說明犯人當時很猶豫。”

“讓你覺得他留下的訊息是真的。”Reid接話道，“他在請求警方幫他停下。”

Griffith輕輕哼了一聲：“符合小孩子捉迷藏的心理。這些都是死者生前刻下的。”

Gideon忽然問：“你感覺怎麽樣？”

Griffith頓了頓，看了Gideon一眼，老探員鼓勵地看著他。他又看了聯絡人一眼，Reid會意，用有事商量的借口支開了聯絡人，離開的時候甚至貼心地將門關上了。於是冷冰冰的停屍房裏，就剩下Gideon和Griffith兩個活人。

Griffith找了把凳子坐下。他開始拆手套，希望把自己從法醫的角色中抽離。Gideon也拆了手套，用力地按住Griffith的肩膀。

“試試看。”他說，“我看著你。”

Griffith盯著屍體的側臉。女人生前驚恐的神色仍殘留在青紫的面孔，眼睛瞪著天花板，似乎是不瞑目的。

隱約的恐懼感浮上心頭，這一回，他不再抗拒。

“她……她在害怕。這個人一開始沒有引起她的戒備，直到第一刀。”Griffith說，“她在反抗，她只想著怎麽逃離。但是，她沒有崩潰，求生的意識十分強烈。”

還有什麽呢？絕望、憤怒、怨恨……

為什麽是我？為什麽受害的是我？為什麽你要殺我？為什麽我要淪落至此？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……我只想活下去而已。

“Griffith。”Gideon輕輕晃了晃他，“夠了。”

Gideon清楚地感覺到青年的肩膀忽然垮了。他疲憊地將自己蜷縮起來，手套掉在地上，Griffith沒有在意。

“夠了。”Gideon說，“你做到了，很好。”

Griffith擡頭露出一個微弱的笑容，輕聲說：“還不夠，信息太少了，不夠具體，我……”

“這就夠了，再具體你會出不來的。”Gideon拍了拍他，“去洗把臉，我在門口等你。”

Hotch回到辦公室的時候，一個女人坐在他辦公桌前。她穿著得體的職業裝，顯然身份不凡，正打量著Hotch的辦公室。見他回來，女人立刻站起身伸出手：“哦，Hotchner探員，我是Karen Steyer。”

Hotch和她握手：“議員，我可以為您做什麽？”

女議員坐下來：“我知道華府最近出了一個以妓女為目標的連環殺手。”

“消息傳得真快。”

Steyer自信地微笑道：“我有很好的團隊。”

Hotch客套地說：“看來確實如此。”

Steyer繼續說：“我希望你能保證，如果你們繼續查案的話，不會對外宣揚。”

Hotch皺眉：“恐怕我不敢保證。”

“無意冒犯，但我希望你註意到我是說‘如果’。”議員用威脅地語氣說，“如你所知，沒有當地部門的申請，BAU是不能插手當地案件調查的。”

“到底是為什麽？”

“六個月前，我提出一項議案，稱華府的犯罪率正在上升，希望能提高撥款來解決一系列社會風化的問題，並且四天後，我將在國會上宣布犯罪率已經下降。所以，我不想媒體知道正好出現一個專殺妓女的連環殺手。”

“但是不通知媒體，我們是在拿這些女人的性命開玩笑。”

“我不是叫你們放棄原則。”議員依然笑著說，“偵查案子，緝拿兇手，但是要悄悄的。”

與此同時，Griffith正趴在辦公桌上。BAU換過一次位置，他身後是Emily，正擔憂地看著他：“嘿，你還好嗎？”

Griffith悶悶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
Emily猶豫了半天，遞給他一顆水果糖：“你要不要？”

Griffith坐起來，對她笑了一下：“謝謝。”然後剝開包裝扔進嘴裏，檸檬的酸味讓他精神了一些。

“嗯，身體不舒服嗎？”

Griffith搖搖頭，口齒不清地說：“我沒事。”

只不過從來沒有放任幻覺，有點不適應，但是……感覺還不錯。

Emily不知道前因後果，單純為今天第一次見面的同事擔心。an和Reid都不在，她向四周看了看，發現沒人註意這邊，就暫時偷懶和Griffith聊起來：“我剛來不久，有什麽值得註意的地方嗎？”

“嗯？有，”Griffith掰手指數，“不要在Garcia的機房吃東西，不要和Reid爭論任何事，有問題找JJ……”

Emily一邊聽一邊點頭，覺得BAU的生活豐富有趣——都是她之前沒有過的。

這時，有人在她身後叫了她一聲：“Emily？”

Griffith循聲望去，Steyer挎著包，站在他們旁邊。

“Steyer。”Emily驚喜地張開雙臂，“你怎麽在這？”

Griffith看著兩個女人熱情地寒暄，感覺一點也不好。Steyer來的時候是Griffith接待的，Emily剛剛從茶水間回來，看見Steyer進Hotch辦公室似乎很不爽，Griffith還以為她們有什麽過結。現在看來……女人真可怕。

Steyer沒有停留很久，約定一起吃飯後就離開了。議員的生活或許很繁忙，Griffith聽見她高跟鞋一陣急促的“嗒嗒嗒”，像他高中來查晚自習的班主任。Steyer一離開，Emily方才熱情驚喜的表情立馬收了。她遲疑一會兒，低頭問Griffith：“你猜Steyer來做什麽？”

Griffith本打算研究一下手頭的案子，順口說：“不知道，我不明白議員找過來有什麽事。”

他沒看見，Emily神色凝重地望著Hotch辦公室，好似憂心著什麽。

“不可能，少年犯裏居然沒有？”

Garcia無聊地來回轉著轉椅：“你應該用中學生的思維來思考。”

Reid靠著桌子苦惱地說：“我上中學的時候十二歲，還沒過青春期。”

Garcia瞠目結舌地看著他，覺得自己的身心再一次受到打擊。Reid無辜回望，最後Garcia投降：“對不起，我錯了。重來，我以中學生的心理思考，你用側寫員的心理思考。”

“他說他高三對吧？青少年守則第一條，和權威人士說話的時候要把自己說年長些。”Garcia從Reid茫然的神情裏找到一絲安慰，“他很可能高二。”

Reid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：“好的。”接著，他想起早上那場短暫的交談：“他的外套是羊毛的，但是不過時，很合身，可能是訂做的，說明他家有錢。在華府，有錢意味著私立學校。”

Garcia用看福爾摩斯的眼神看著他：“看看，你還是很棒的。”

Reid說：“查查華府西北高地的私立學校。”

“好的。”Garcia開始敲鍵盤，“……嗯，有三所。”

“有沒有在喬治敦大學開設選修課的？”

“呃，有一所，莫頓中學。”

Reid俯身：“限定在高三年級中尋找。”

Garcia沒有動：“嗯？”

“呃，高二。”

“如果是按我的經歷的話……”Garcia調出高二年級的資料庫，話尚未說完，Reid匆匆打斷：“等等，這個！”

Garcia點開，瞟了眼Reid的畫像。

“小帥哥被畫成這樣……”Garcia心痛地想，“造孽啊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： 謝謝蜜漬櫻花澆奶糕和野犬略略略的地雷~~~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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